• 在新书的广州场分享会上,我正坐在听众席一角。忽然微信响了一声。是来自Z小姐的。她说她正坐在我的后几排。

     

    向后面张望了几下,只怪我那笨拙的近视眼,她在哪儿我根本看不清。“散场后见”。我回她的时候,内心是充满愧疚的。

     

    不仅因为我没能在人群中认出她,更因为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来。三天前,我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期活动预告,她留言说:“要是有时间,去捧场”。

     

    我随手回了一句:“恭候大驾”。

     

    与许多人的成长故事一致。我和Z小姐,是童年时代的双胞胎。一起放学,一起留堂,一起翻歌词本听卡带,一起谈论班上男生。聊啊聊啊在楼下站一个小时,回到家饭菜早已又硬又凉。

     

    有一次,台风天的楼下,轮胎大的花盆砰的一声,在我们脚边摔个粉碎。雨丝渐渐绵密。我们竟浑然不觉危险,还叽叽喳喳地继续着。

     

    到底聊了什么,早已忘了。正如同那忘了危险的天真的友情。

     

    后来,究竟还是走散。对方一直沉睡在电话本里、QQ名单里、微信通讯录里。时代在科技的牵引下,让联系变得唾手可得,我翻遍历史记录,却只有2012年和她聊过一句话:

     

    — 嘿,春节回家吗?

    — 回,到时候见见面吧。

     

    最后还是没有见。

     

    15年来,我们跟随生活的洋流,一个漂荡向东,一个漂荡向西。起初的时光,我曾经编辑过一些短信,想要打开沉睡的话匣子,鼓励自己去重新认识一个陌生的老朋友。不过,在绿色的发送键面前又发了怵。我想,与其用现实的未知,去打扰一段回忆里这么美好的友情,还不如相忘吧。

     

    可笑的是,到了后来,我内心也没踌躇过,人,果然是说忘就忘的。

     

    我和她之间已然隔着一条银河。“恭候大驾”,真是一句客套话而已。

     

    Z小姐竟然在那天下午坐在我身后时我差点要哭了,仿佛那条银河,轰然化为尘埃。我们一伸手,又碰到了对方。

     

    该怎么开场呢?我说,谢谢来捧场!马上又意识到这句场面话,是陌生人之间挂的友好的皮。我不该这么说的。然后我又接着问,孩子不带过来一起玩吗?

     

    噢,对,孩子。我们这些中年妇女,是该聊聊这些。

     

    话题就那么一点点舒展开来。她慢慢讲道,母亲出家了,跟着师傅到处去化缘,尘俗关系都淡了,好久才联系上一次。心里的痛,让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。

     

    一大盘好吃的豆腐,曾经是我每次去Z小姐家吃饭,她妈妈必做的。

     

    原来人生的日常,只是无常。

     

    我想和Z小姐聊更多,然而又得赶回家里去带孩子。我既留恋又匆忙地,再次感谢她到场,脑子里浮现的,是那两个可以一直一直聊到天黑才回家的女孩身影。硕大花盆摔落在她们脚边,她们哈哈大笑。

     

    这会是一个失而复得的故事吗?我不能预知。因为得到过太多包裹着糖衣的敷衍,尝到过太多辜负,而以为随便一句客套话就能让人生装扮得体的小聪明,在这次相遇后显得难看,又难堪。

  • 1、婴儿不是她自己心中设想的那样。
    2、婴儿不是童年的游戏,不是父亲的孩子,不是兄弟的孩子,等等。
    3、婴儿不是被神奇地制造出来的。
    4、婴儿妨碍了她的私人生活,对那些占据或吸引其思想的事物形成了挑战。
    5、母亲或多或少地感到,她自己的母亲需要一个婴儿,因此生个孩子是为了安抚她的母亲。
    6、婴儿伤害了她的奶头,即使吸奶时也在伤害。这最初是一种咀嚼行为。
    7、他是无情的,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下等人,一个不领取报酬的仆人,一个奴隶。
    8、从一开始她就只好爱他、爱他的排泄物以及爱他所有的东西,直到他开始怀疑自己。
    9、他总是设法伤害她,周期性的咬她,都是在爱中。
    10、他表现出对她的幻想破灭。
    11、他的兴奋的爱是碗橱的爱,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,就把她像橘子皮一样扔掉。
    12、婴儿起先一定是支配性的,他被保护免于偶然事件,生活必须以他的速度展现,所有这些需要母亲连续的、逐条的研究。比如,当她抱着他时必须不能焦虑,等等。
    13、最初他一点也不知道她所做的,或者她为他所作的牺牲,特别是他不能体谅他的恨。
    14、他怀疑她,拒绝她的好食物,使她怀疑她自己,却和他的阿姨吃的很好。
    15、度过了一个糟糕的上午,她和他一起出去,他向一个陌生人微笑,陌生人说:“他难道不可爱吗?”
    16、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抛弃或疏忽了他,她知道他将永远报复她。
    17、他使她兴奋,但也使她感到挫败——她不能吃了他,也不能与他有性交易。

  • 招架不住 - [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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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4-08-25

    周作人写《若子之病》,看得人心里戚戚。女儿大概还是个小宝宝,文中并未提及岁龄。夜里发烧呕吐,家人急忙找探热针。“恰巧小儿用的摄氏体温表给小波波摔破了,土步君正出着第二次种的牛痘,把华氏的一具拿去应用,我们房里没有体温表了。”是啊,屋漏偏逢连夜雨,不总是这样捉弄人吗。着急看下文如何,他们清晨向隔壁借了一支,探得四十度三分。全屋慌了神。

    医生来诊断,是流行性脑脊髓膜炎。我问先生,这个名字有点熟,是不是笑笑打过这种病的预防针。他说是的,正是它。

    松一口气。继续看。此病死亡率极高,但不知意志顽强,还是命数未尽,若子患病期间,“经了两次的食盐注射,三十次以上的樟脑注射,身上拥着大小七个的冰囊”,熬过了最危险的前72小时,又至患病了12天仍在挣扎求生,而后竟从万死中逃得一生。周作人感叹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,他写道:

    “若是一种宗派的信徒,我的感谢便有所归。”

    只因感谢太重太重,才下意识找个好地方安放。方才病愈家人迫不及待讨论如何如何祝贺一番,“这个小小的情景,我们在一星期前那里敢梦想到呢?”这细微处的心境,真是劫难后的人才懂得。无惊无险时总觉一切必然,愉悦必然,谈话必然,吃饭必然,行走必然,可哪知道所有小情景,有一天竟然是梦想之属。读者心情也大好,为若子人生翻过这一章而庆幸。

    然一翻页,下一篇标题四个大字《若子之死》,殁时年仅十五岁。

    笔墨很少,死于腹膜炎。我也思索不了太多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
    运命二字啊。

    想想笑笑刚出生时在ICU重症监护,后来转到普通病房住院16天,胃肠减压、灌肠、CT和营养液维持着她那段时间的生命,及至康复出院那天大家欢天喜地。又到今日已会爬行站立,脸庞长得粉红圆润,一天到晚四处摸索个不停,真让人感叹生机勃勃四字。只祈求造化勿弄人,别让人尝了幸福,又暗暗在不远处埋了陷阱,等着把人的欢喜剥得精光。

    这两日在家带笑笑,因嫲嫲回乡的缘故,比平日放了更多时间照料她,带她睡觉、逛超市、躲猫猫,唱小白兔白又白,教她管气球上的小丑巴基。小孩的心最直落,自然也比平日更亲近信任了我许多,那笑多出一倍的依恋。只恨我睡眠差,没法和她一起安稳同床,躺在床上,对隔壁的女儿竟然觉得很想念很想念。猝不及防读到周作人这两篇,当真是忍不住眼泪的。

  • be a better man - [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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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4-08-13

    每天打开微博,教育专家们在讲述他们的理念,为许许多多实际的提问做解答,那些问题,鲜活的告诉了我一个小孩长大的过程有多么复杂。我翻很多育儿书,从大方向如何培养她的品格,到小细节当她玩一把剪刀你要如何制止她,把教育变成了一件让人望而却步的事情,因为我害怕做错,我没办法进入那么精密的系统里去塑造一个完美的人。

    于是,常常在某一瞬间升起过这样的念头,为女儿变成一个更好的人。我不知道什么叫更好。也许是更勇敢,更正直,更有毅力达成目标,更刚柔并济对抗难题,更乐观豁达看待世界。我不知道我可以做好哪一种。但唯一确信的是当我一步步靠近那个更好的自己,女儿也会跟随我走来。给她一点耐心,给自己一点耐心;为她加油打气,为自己加油打气。儿女和父母互为镜像,没有一件事情可以独立存在。这就是在脐带咔嚓一下剪断后,仍旧留存下来的亲子间的牵绊啊。

    我在繁杂的育儿方法里浮出头来,深深吸一口气。

  • 我存在和生活的意义不过是,每天看着各种奇葩如何奇葩,三十天看完就领一次工资。比如一个奇葩主任私自换了办公室锁头以致其他人统统进不去,比如一个奇葩秘书长说这里应该设立几个接待餐厅供人享用。噢,奇葩主任一度连续半年放送《女儿情》,让我猛然醒悟戒律清规就是用来破,后来也让我更深刻理解了此曲和“欢迎再度光临东莞”的关系。

    细想,我的生活并没有“一直在出差错”,没有必要为那一句歌词动容,那天晚上大概是我为太过没有差错的生活矫情了一下。昨天看到娜美一刀一刀刺进左臂纹身,明白她原是最世俗的那个,只为了有形的目标而活着,那不是All Blue,不是伟大航路,不是第一剑士,只是要活下去。活下去大概就是“世俗”的动词化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