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Take it easy - [陪我消磨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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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1-01-05

    父母离开广州的那天中午,还是像往常一样,他们在汽车站里非常焦虑,怕电子票不可靠,怕找不到安检口,怕与我们走散,来到广州的第六天,他们仍旧对这种大城市充满疑惑和防备。

    六天前我在同一个地方等他们到来,远远的看见有人挑着扁担,扁担上挂满了几大串行李,颤抖抖的走过来。我担心那个是我爸爸,如果是那样该怎样坐地铁,怎样穿街过巷。未几又一对头发差不多花白的老人搀扶着走来,我又恐惧父母已经老成了那个样子。人来人往的汽车站,我不停猜想他们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,最后还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,没有大的窘迫或者变化,妈妈保持了多年的习惯,在重要场合前夕,把头发烫得整整齐齐,而爸爸仍然穿着那件土灰色的外套。我们一路搭乘地铁回家,那一大车行李放在地铁里面被人挤来挤去,后来我才知道,里面除了七八种土特产,还有他们准备的一个星期的衣服。果然的,他们不会听从我轻装上阵的劝说,即使说家里什么都有,他们也还会放不下心。

    家里的几天,爸爸最初连烧水喝也不好意思开口。接着是盛饭、夹菜、开电视、换台,他们不敢贸然去做。我说,为什么这么拘束呢,不是可以当是自己家吗。可是看到他们仍然挤在沙发贵妃椅的末端,静静的坐在那里时,我觉得非常不安,不知道可以做点什么去让他们放松。其实沙发的椅子这么宽敞,是可以随便坐的;洗衣机就摆在那,是可以每天洗而不用准备一周衣服的;女儿的家就在这里,他们是可以随心而快乐的住在这里的。可是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我们的隔阂是不是到了这种程度。

    况且,我们产生隔阂的原因,完全不是生活上谁的习惯冒犯了谁,所以,就算共同生活时再如何谨小慎微,也是无益于改善关系。一想到这点,我就又心痛又无奈。

    最怕见到妈妈有心事时看我的眼神,那种呆呆的看着,渴望像小时候无话不说但是又已经回不去的眼神。我觉得我总是承受不起,总是想逃避,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打破这种场面。爸爸说,有时候妈妈总是很奇怪的,眼神就这么怔怔的。我当自己也不懂。其实我害怕说穿。

    沟通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么。

    一谈到人生、事业这种话题,两个人就会起争执。他们不明白这么多人都在大城市挤公交、租贵房,是为着什么。从两年前起,他们开始质疑一切公司里的职业,WY的那几年里头,他们反复问我以后怎么办。每换一次工作,他们就觉得我又往深渊里掉了一步。大概和其他许多父母一样,他们只需要我有一份超级稳定的职业,甚至是回到小城里面,天天朝九晚五,饮茶读报。

    提及生活方式更是无从说起的事情。时代再坏,我们也有自己建造空中楼阁的权力,可是爸爸妈妈则每天花了大部分的时间去怨恨这个时代。我之所以害怕坐在他们身边看社会新闻,是因为他们会不断劝我,别扶摔倒的老人,别在ATM上面取钱,别在网上买东西,别接听陌生电话。而我不能认同的时候,却无法和他们说清楚这个时代其实是怎样的,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。看这么多的电影,买这么多的书,他们会从投入产出比来考虑,应该多花点时间去给报社杂志投投稿。这是那门逻辑我不知道,或许他们只是不理解经营自己内心的那亩田,可以从中得到多大的力量,支撑自己在充满欺骗、讹诈和恶意的社会中走下去。而花了什么钱,投了什么稿,这些事情是有多重要吗。可是一谈及理想,一谈及力量,我就会退缩回去。我们无从谈论这一切。

    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容易一点,有信念一点。我很想对他们说,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去宜家逛街的那天,是我们相处得最愉快的一天。他们见到柜和柜门、储物盒和盖子,竟然是分开卖的,并没有说这是厂家在骗钱,而是想了一下,说这样多好,各取所需,不强买强卖。第一次,我看到他们看待眼前的事情,不总是从坏处着眼。那天我们在宜家里逛了大半天,我跟他们说这个那个设计的好处,说这个牌子退换货的简便,仿佛是充当了推销员。可是只想让他们明白,不需要处处都看到阴险、算计,美好的事情如果自己不都不相信,那它就真的是不会存在了。而难得的一次,他们对眼前的世界表现出宽容和接受。

    那一天过得那么愉快。

    我只想见到他们能轻松的生活。像ying父母一样,找到自己专注爱好的事情,不再把剩下有限的时光花在抱怨、怀疑和不安上。隔膜两端,若然是两种不同的快乐,也是各得其所啊。

     

  • 本来没要过一个怎样的圣诞。可是该死的,今天一打开豆瓣微博全是圣诞如何快乐的人。

    是大家在这天都快乐,我才会也想在这天快乐吧。

    其实要我仔细回忆一下2009年再或者2008年的圣诞如何过,好像早已经忘了。相应的,我相信过节不快乐的遗憾只得三两天。会好起来的是不是。

  • 吉他的心事 - [谈情可以有多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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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0-12-23

    不再努力学习吉他,因为学习的出发点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
    我只是愿意听到:“你是我认识的弹吉他弹得最好的女生”这样的话,让我可以占据对方心目的唯一性。为自己而学的念头,只不过偶尔闪过罢了。

    因此我完全明白,野田妹日夜苦练钢琴,是出于能和千秋同台演奏钢琴协奏曲的良苦用心。她看到蕊和千秋台上完美合璧时,心里只想着要变成蕊那样的女生。有时候,为了扮演令对方欣赏的角色,却往往先崩溃了自己。她还不明白,若要争到那个“弹得最好”的位置,是没有可能的事。这个世界,特别的人总有那么多。

    其实得到这些赞扬,全然不是因为吉他弹得多好,而是因为两人有多要好。否则,那个“唯一性”,也是没有可能的事。

  • 德州巴黎 - [谈情可以有多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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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0-12-23

        中午的时候,突然想到《德州巴黎》里最后一段。其时男主角面对相见但是未相认的女主角,说了这么一个故事:

    “   我曾经认识这样的人……这样两个人。他们互相爱着对方。那女孩很年轻,我猜大概也就十七,十八岁。那男子要大很多。他是那种随性狂野的人,而她则很漂亮。他们两人在一起做了许多荒唐事,她喜欢那样,即便是像去杂货店这样的小事也会充满乐趣。他们总是为那些傻事大笑,他喜欢令她欢笑。他们俩什么都不关心,因为他们想做的只是彼此待在一起,他们形影不离。

         他爱她胜过一切,他无法忍受白天工作期间与她分离……于是他辞了职,只为了在家陪她。不久,他不得不去找另外一份工作,因为钱花光了。可是后来他又辞了职。但是没过多久,那女孩便开始担忧了……我想是钱吧。钱不够用了,不知如何支付下一笔支出。于是他开始觉得内心不安。他心知必须工作供养他,但却仍然无法忍受与她的分离。最后他还是离开她去工作了。他变得疯狂多疑。他开始胡思乱想。他想象她勾引其他男人。他放下工作回家,骂她白天与其他人在一起厮混,他冲她大喊大叫甚至杂碎了活动拖车里的一切……对……他们住在一辆活动拖车房里。

         而后,他开始酗酒。他很晚回家为了试她。看她是否会嫉妒。他希望她嫉妒,可她并没有。她只是担心他,但这更令他发疯。因为他认为如果她不嫉妒的话,就意味着她并不真的关心他,嫉妒是她对他爱的标志。就这样,一天晚上……一天晚上,她告诉他a她怀孕了,已经三,四个月了,而他却根本没察觉到。于是,突然间一切都改变了,他不再酗酒还找了份工作。他毫不怀疑她是爱他的,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。他要竭尽所能为她建立一个家。但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,一开始他并未注意她的变化。从孩子诞生的那一天起,她开始对周围的一切表现出烦躁,每件事都令她发疯,甚至孩子对她来说都是种威胁。他努力在每件事情上迁就她,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,每周都带她外出用一次餐,但好像什么都不能令她满足。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努力使他们恢复到最初的样子,但最后他发现那是徒劳的,于是他又开始酗酒,但这次真的无可救药了。

         一天夜里,他喝醉了很晚才回家,她既不担心也不嫉妒,只是愤怒。她职责他使她生孩子是为了栓住她的自由,她告诉他她梦到逃跑,她梦想的一切就是:逃离。她梦见自己夜晚沿着高速公路奔跑,穿过田野,越过河床,一直跑。可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逃掉时,他就会出现,用各种方式拦住她,不停的出现不停地阻拦。当她告诉他这些梦时,他相信那些是真的,他想必须阻止她,否则她真的会永远离开他。

         于是他在她的脚腕上系了个铃铛,这样当她晚上下床时他就会知道。但她设法解开了那个铃铛,还在里边塞了袜子,然后悄悄溜下床消失在夜幕里。一天夜里,塞在铃铛里的袜子掉了出来,他发现了她正逃向公路,便一把将她抓住拖回了拖车房,用皮带把她绑在了炉子上,然后撇下她又回到了床上。他躺在那儿听见她不断地尖叫,他还听见孩子的尖叫,奇怪的是他却什么也感觉不到,他想做的只是睡觉。头一次,他希望远远离开那儿,消失在没人认识他的茫茫旷野里。没有语言和街道,他梦想着那个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。     

         当他醒来时,已置身火海,火苗点着了他的被单。他冲着火焰奔向他深爱的两个亲人……但他们已经不见了。他的胳膊烧着了,他冲到外面,滚倒在泥地上,然后他跑开了,再也没有看一眼那火,只顾跑,直跑到日出时分。他再也跑不动了。当太阳落以后,他又开始跑。就这样一直跑了五天,直到完全没了人的模样……”

  • 我并不算得很喜欢龙应台的政治类文章,作为一个置身其中的局内人,总觉得亲见亲历比她的笔头来得更生猛。但当她以母亲身份书写,和儿子聊教育、家常以及成长时,我却看得惊喜连连。

    一开始觉得,《亲爱的安德烈》不过借母子之间通信,来打通龙应台表达自我观点的经脉,皆因这种通信类的文体,明明最易打动读者,像《长腿叔叔》,像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。慢慢看来却又不是这样。若是虚情假意,借壳行事,文字必不能动人。书中共计35封信,从安德烈16岁那年写起,一直到他大学行将毕业,母亲一直怀着离别之心,与之写信。她说,母亲的爱从来都是单向的,她期盼的看着儿子越走越远的背影,而儿子的眼前,正是天高海阔,义无反顾奔向远方所在。这种年复一年的失去,正是母亲每天所承受的。对于儿子成长又欣喜又惆怅的龙应台,正在试图摆脱自己的控制欲望,不要轻易干涉安德烈就算是不好的习惯。

    学会沟通,学会不控制,学会还给儿女犯错的权力,这应该是多少子女对父母的期盼。但人生来不能选择自己的双亲,甚至连他们的性格特质也是命定一环。大部分的人,还是不能在母亲面前谈论性,以及喝酒抽烟。而龙应台对自己说,当一个朋友在你眼前吸烟,即使你内心厌恶,但你会从他口中拔出烟嘴吗?如果你不会,也请不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。人生,自有拥有它的人去操控,珍惜或是浪掷,他人终究只能插手旁观。

    此时,最值得尊敬的母亲会努力与儿子沟通,耐心倾听他内心想法,就像静静看着风卷云舒。而最让人闹心的母亲则会暴跳如雷,自己比儿子变得更迷茫、更无所适从。作为前者的龙应台,在书信中渐渐窥视到儿子完整的内心世界,并安然接受了这样一个历经了成长的他。沟通中,她有时仍然戒不掉母亲的架子,会有质问、责备和不理解。但这个时候,儿子安德烈会以一种同样质疑的态度去回应母亲,读者这才醒悟,呵呵,能和母亲反复过招的儿子,也应该是一种幸福吧。这种平等的交流,就算有碰撞,也是母子之间美妙的对接。